白底上挤满橙色圆点

新加坡近岸的水下，石头上覆着的不是成片的珊瑚，而是薄薄一层褐色的藻和一层细沙。光能直接落到底，沙粒在石面上一粒粒看得见。这种地方看起来没什么可找的，但只要停下来，底板上一会儿就有一个白点在动。

那只海蛞蝓从石面上横着爬过去，白得有点过分。石面是暗褐色的，中间夹着零星的绿，远远看过去，它像被人随手放上去的一小片白纸。等我把镜头靠过去，才发现那片白底上全都是橙色。

斑点大小不一，挨得很近，边缘清楚，像一笔一笔点上去的。头端立着两根橙色的嗅角，表面一层层的褶皱，正对着水流的方向；身体中段偏后，立着一丛橙色的鳃，边缘起着皱，像一小朵花。除了这些，它身上再没有别的颜色——白就是白，橙就是橙，中间没有过渡。它爬得很稳，腹足贴着石面，一点一点把自己往前推。

身上长斑、颜色撞得厉害，在这样杂乱的沙和藻之间反而容易被看成碎屑，不至于第一眼就被盯上。至于它自己吃什么，这一属里不少成员是捕食者，捕到的常常就是别的海蛞蝓。也就是说，这片石面上那些颜色低调的小东西，正好是它的饭。斑点其实排得并不均匀：靠前的几粒小而密，越往中段越大，到了边缘又碎成细屑，像撒上去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。橙色的鳃长在身体中段偏后，立起来的高度和嗅角差不多，正面看过去，正好是它身上最亮的一点。

白底配橙点，在整片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浅水里都不算少见，类似的样子在好几个不同的属里都出现过。光靠照片上点的多少和大小，很难把种定下来，真正下判断的人还要去看它的齿舌和鳃的形状。

它爬到石面高一点的地方停住了，橙色的鳃在水流里轻轻抖。我数了一下它身上的点，数到一半就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