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把警报色穿成了晚礼服

第一次在礁壁上看到霓虹海蛞蝓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「不合时宜」。深绿的身体上顶着鲜橙色的瘤突，配色张扬得像戏服——而它趴在一块灰扑扑的死珊瑚上，慢吞吞地挪，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。

这就是警戒色（aposematism）最直白的演示。海蛞蝓丢掉了祖先的硬壳，物理防御几乎为零，于是把防御预算全部转投到化学手段上：它们啃食海绵、海鞘、水螅，把猎物体内的毒性物质隔离、浓缩，储存在背部表皮或露鳃里。然后，用尽可能醒目的颜色把这件事广而告之。

有意思的是，这套颜色并不是它们自己调配的——颜色本身往往也来自食物。同一种海蛞蝓吃不同的海绵，体色会出现可观测的差异。换句话说，那身晚礼服是「租」来的，连同里面的毒素一起。

还有一类走了相反的路子：把自己伪装得和所吃的海绵一模一样，靠隐蔽色隐身。所以你在水下看到的海蛞蝓，要么极其扎眼，要么极难发现，很少有中间地带。演化在这件事上给出的选项，其实就两个：要么让对方看见你然后不敢碰，要么让对方根本看不见你。

下次再看到那种「怎么会在海里长成这样」的配色，先别急着感叹好看——那多半不是装饰，是一句写给捕食者的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