礁石上的等待

那天我在同一块礁石前待了将近三个小时。潜导一开始以为我出了问题，浮上来打手势问我需不需要上船，我摇摇头，指了指镜头，又指回那片斜坡。

目标是一只蓝斑海蛞蝓。它在一块鹿角珊瑚的基部慢慢挪动，速度大约是每小时几厘米——这个速度在陆地上几乎看不出来，但在水里，你会突然理解「耐心」这个词对它们来说根本不存在，它们只是没有别的选项。

问题是它始终把头埋进海绵里。海蛞蝓进食时用齿舌刮食，头部会深深探进去，从正面拍只能拍到一个鼓起来的背影。而我想拍的是它抬起嗅角的那一瞬间：两根棒状的嗅角竖起来，在蓝色的水体里像两根天线。

第三小时的最后十分钟，它停下来了。不是为了我，大概是吃饱了。它把身体往前探出一点，嗅角缓缓抬起、左右摆动——那是在闻海水里的化学信号。我按了三次快门，其中一张对上了焦。

后来有人问我值不值得。我觉得这个问题问反了：不是三小时换一张照片，而是你得先愿意花三小时，才有资格碰到那十分钟。海洋里大部分好看的东西，都不是你能安排时间的那一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