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橙线划过绿藻丛

下水时能见度一般。水底是缓坡，长满一蓬蓬丝状的绿藻，藻丛之间露出发红的礁石，远处是模糊的粉红和暗绿的影子。那种地方初看单调，其实那些「草丛」里常有小东西，只是得把眼睛放近了找——速度放慢，视线压低，一蓬一蓬地过。

它就是从藻丛里探出来的。第一次看到时，我以为是谁丢了一小片白纸挂在草上，风一吹一晃一晃——直到那道橙色的细线动了起来，贴着白边的轮廓，一伸一缩地往上爬。绿藻丛不算密，它挑着疏的地方走，偶尔整只挂在藻叶上，白底朝下，也不慌。

凑近了看，所有细节都干净得过分。白底的身体边缘镶着一条橙红色的线，边缘随爬行的节奏起伏，像波浪一样一段一段往前推。头顶两对触角是蓝灰色的半透明，羽状嗅角上细密的横纹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；背后半部一小簇鳃，也是半透明的蓝白，偶尔张开一点点，又合上。它爬得很稳，被压弯的绿藻在它身后一根根弹回来。我调大一点光圈，它边缘那圈橙色立刻在取景框里透出温润的光泽。

这是 Goniobranchus rubrolineata，西太平洋浅海的常见种类，在台湾周边不少地方都能遇到。这类海蛞蝓主要取食海绵，藻丛只是它路过的地方。白底、橙线，配上蓝灰的嗅角，配色像是画出来的；而它同类的体色差异并不小，有的红线多，有的几乎素白，鉴定时常要把几个特征放在一起看。

拍到它转身的一瞬，橙线在镜头里划出一个弯。十几分钟后上水，我的眼睛还在找那种「橙色边缘」的轮廓——在海底看久了，连码头的水泥缝里都像藏着一条。